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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雷曼兄弟的倒塌

2008年09月23日 07:08 来源: 上海证券报 【字体:


  李国旺

  历史证明,凡是在利益追求下贪婪本性膨胀的时候,人类基于理性而制定的各种制度就会以创新的名义而被摧毁。雷曼兄弟公司的倒下,就是人类本身内在的贪婪本性在金融创新前面的全面爆发,当贪婪摧毁理性、当贪婪摧毁制度的时候,也就是市场原教旨主义的末日来临之时。

  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的雷曼兄弟公司倒塌,宛如引爆一场国际金融市场的“海啸”。这几天针对雷曼兄弟的破产申请,从北美、欧洲到亚洲,金融市场出现了特别紧张的情绪,各国央行终于在危机深化时做出稳定市场的举措。雷曼兄弟约6000亿美元的资产,虽然仅占美国金融业资产规模的4%,但却将引发世界范围内的金融资产重估,而全球金融体系也将因此重构。市场不理解的是,布什政府如此庞大的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何以独独雷曼兄弟被排除在外?有不少中国的好事者通过短信也发出了疑问。

  如果不带情绪,仔细地从利益、理念、制度等方面去综合分析,就不难看到在雷曼兄弟公司身上集中体现了现代国际金融体系中的系列矛盾,美国政府这回有所为有所不为袖手旁观不抢救雷曼兄弟有其内在逻辑必然性。

  就说雷曼兄弟的市场原教旨主义吧,这就与美国政府的现实政治利益相冲突。美国政府救市计划当然是有倾向性的,救市计划对象首先要符合美国当权者的利益。雷曼兄弟一贯高吹并且执着奉行市场原教旨主义,当然不在布什政府的救市计划之列。当前美国共和党政府最大的政治和最重要利益就是如何赢得将在11月20日举行的总统大选。“两房”是美国政府实际上具有信用担保责任的涉及千家万户“选票”的特别信用机构,所以布什的共和党政府就必须行政干预,前期的不用纳税人钱的“说法”已被现实的政治利益所取代。AIG是美国垄断资本的代表,可能涉及共和党金融家族的直接利益,并且对美国整体金融的影响巨大,如果AIG不稳定,将使得美国虚拟经济破产。美国政府出手抢救AIG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AIG一旦破产,甚至可能动摇美国的实体经济根基。因此,在美国现有的政治格局和经济利益格局下,舍雷曼兄弟而拯救AIG就是白宫当下政治利益逻辑的不二选择。

  鼓吹市场原教旨主义是雷曼兄弟自我定义的使命。认为市场会解决市场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是一切市场原教旨主义的先验认识。这种建立于18世纪重商主义和工业经济条件刚刚起步时候的市场原教旨主义,与人类的本性原就有矛盾,而在今天,更早已不适应现代金融体系的发展现实。现代金融市场体系作为人类智慧的结晶,具备了产品、组织、机制甚至制度的自我复制功能。但是,这种具备有机体进化一样的金融体系的复制功能,是基于人类理性的假设条件的,如果理性不被贪婪的非理性所摧毁,金融体系的自我复制功能在一定范围和一定程度上就是可控的,但一旦人类理性假设消失,金融进化就会倒退。世界金融危机史一再重复发生的事例反复证明,人类是非理性和危机健忘的生物,根源在于人类不劳而获的“搭便车”思想或者说“经济思维”即力争最少或者不付出而收益最大化。次贷危机就是因为建立在美国穷人是理性的会主动还债的假设基础垮掉后爆发的,美国穷人也如其他民族的穷人,在贷款条件特别优惠时,即使自己可能面临信用风险也想搭便车而使自己生活更幸福,完全不考虑这种贪婪会因为外在的环境变化而出现无法还债的后果。

  从某种意义上说,最终导致雷曼兄弟倒塌的是基于无比贪婪基础上对金融产品创新的无尽渴望。这又反映了产品创新与制度创新的矛盾。雷曼兄弟对合成CDO(担保债务凭证)和CDS(信用违约掉期合约)市场的深度参与,是其倒塌的直接原因。危机爆发前,CDS的市场是次级按揭市场的48倍大,相当于美国GDP的4倍。雷曼兄弟、美国最大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AIG)以及美国很多金融机构之所以大幅亏损,都不在于传统业务(AIG的传统保险业务甚至无可挑剔地强大),而在于他们过多参与了新鲜刺激的金融衍生品CDS。贪婪导致了对产品创新的无节制的需求,产品无节制的创新如果没有与风险控制制度的创新相结合,就会导致金融机构非理性的逐利本性高度膨胀。

  历史证明,凡是在利益追求下贪婪本性膨胀的时候,人类基于理性而制定的各种制度就会以创新的名义而被摧毁。雷曼兄弟公司的倒下,就是人类本身内在的贪婪本性在金融创新前面的全面爆发,当贪婪摧毁理性、当贪婪摧毁制度的时候,也就是市场原教旨主义的末日来临之时。

  因此,雷曼的倒塌,既是美国建立在市场原教旨主义之上的金融体系弱点的大暴露,也是人类本性挑战金融制度的一次大失败。当贪婪导致创新、当创新导致市场扩张、当市场扩张与自身风险控制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倒闭一批不损害美国政治利益和无关美国核心价值即美元霸权的公司,美国政府是不会主动生发“慈悲”心来救援的。显然,雷曼的痛苦是建立在牺牲海外投资者利益基础上的并与美国政府的政治利益没有多大关系,所以得不到贝尔斯登、“两房”和AIG那样的待遇,哪怕雷曼的轰然倒下在国际金融市场引发了一场大“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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