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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额贷款假面舞

http://www.jrj.com     2008年10月25日 03:49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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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曾航

  一辆漂亮的路虎,一辆半新的奔驰,两辆车一起开到温州苍南县灵溪镇上一幢四层小楼前停下。

  两位人高马大的司机从车里钻出来,急匆匆直上三楼。楼里挤满人,一片鼎沸之声。油漆味还没散尽的办公室门前,挂着大红花的“苍南联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匾金灿灿地悬挂着。

  “你们快给看看,用我们这两辆车做抵押,能不能贷个七八十万,我们老板正急等钱用呢。”司机费力地挤进办公室,对着电脑前身白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声问道。

  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这几个工作人员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农民、公务员、个体户模样的人争着用大大小小的嗓音向他们问话。

  工作人员“排除干扰”,彬彬有礼地向两位司机解释,需要怎样出示营业执照和财务证明,怎样找一家本地支柱企业做担保,怎样填申请单……没等讲完,两位司机又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这是10月15日,温州第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开业第三天的一幕。

  今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联合发布指导意见,启动了小额贷款公司在国内的试点。在信贷紧缩的背景下,深受民间高利贷折磨,急待输血的中小企业主们对金融体系的这一最新设计寄予希望。

  “我们去地下钱庄问过了,那里的利息高到四分,还先要把两辆车过户给钱庄,才能算作抵押,”两位司机钻出人群后对记者说,“听说小额贷款公司的利息只有一分多一点,就过来试试。”

  当然,泼冷水者也大有人在。温州当地一些金融界资深人士就悲观地预言:“这些挤在小额贷款公司门口的人,最终只会失望而归。”

  开业即被掏空

  10月15日,是苍南县联信小额贷款公司正式向已经签约的客户发放贷款的第一天,这天,截至记者下午三点离开时,公司共放出两笔贷款,一笔200万,一笔500万。

  之后不到一周,联信的放贷速度非常之快。截至10月21日,联信公司告知记者的最新数据是,目前该公司到客户账户贷款已有5100万元,总经理朱良建预计,到月底这一数额将达到8000万元,到年底之前,公司的1.5亿可放贷资金将全部贷出。

  联信公司是由苍南本地民营企业天信仪表集团作为主发起人,联合其他11家当地企业共同出资组建的,注册资金1亿元。加上中国银行提供融资的5000万元,联信可供贷款的资金共计1.5亿元。

  “我们发放的贷款多为6个月和3个月两个产品档,而目前温州比较流行的民间借贷周期通常短至数天,部分地方甚至按时计息。”联信公司副总经理胡英全向记者介绍说。

  快速放贷之下,联信公司的盈利效益便格外引人注目。

  在联信公司的大堂里,悬挂着“本公司不吸收公众存款,违规经营不受法律保护”等标语,分外醒目。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小额贷款公司不得吸收公众存款,以避免非法集纳资金所带来的金融风险。

  由于这一规定的限制,小额贷款公司的盈利一直不被外界看好。“在现有的法规限制下,单纯兴办小额贷款公司是无法盈利的。”中国人民银行苍南县支行副行长陈明衡认为。

  记者从有关渠道获得的一份联信公司的内部计算资料,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看法。这份资料显示,1亿元的注册资本金,按照全年90%的使用率计算,放款利率18‰,全年的利息收入为1944万元。扣去25%的所得税,5.56%营业税及附加(按收入比例算),合计约30%,为583万元。按照有关规定,坏账准备金要达到年终金额的1%,即90万元(进入成本,扣除所得税,实际为67.5万元)。合计650万元。税后利润为1294万元。而股东要求分红1分,为1200万元。如此公司的营业费用、人员工资等便无从开支。这种情况下公司无利可图。倘若增加银行的50%融资,则可以保本微利。

  无利买卖背后

  尽管小额贷款公司的赚钱能力引人质疑,抢夺牌照的战争却异常激烈。

  此前,苍南县曾对小额贷款公司的申办者发起过一次排名,参考发起企业的年产值、利润、税收、科技程度、市场占有率等十几项指标,在8个发起人之间展开激烈的竞争。最终,联信的发起企业天信仪表集团以本地支柱企业的实力胜出。

  而在大企业林立的温州乐清市,正泰、德力西、华仪等本地支柱企业为争夺小额贷款公司名额,也不惜动用各种资源展开较量。参与争夺的都是本地的骨干民企,手心手背都是肉,市政府只好召开协调会议,希望协调各企业联合申报。结果市政府也未能协调成功,最后只好交由市委常委会来讨论。

  油水并不大的买卖,何以如此抢手呢?

  “联信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想为将来过渡到村镇银行做准备。”联信公司副总经理胡英全直言不讳地一语道破。

  尽管陈明衡认为,归属工商局而不是人民银行管理的小额贷款公司,从法律意义上说不属于金融机构,但事实上,除了不能吸收存款,联信公司的营业制度已经十分接近银行。比如,所有需要贷款的人需要提供营业执照、贷款申请、财务证明等资料后,经审贷部门审查,并签订正规的借款借据和保证借款合同,最后再由负责放贷的总经理、副总经理等签字后方可收到贷款。“联信就连合同格式、员工制服都很像正规银行。“

  联信的创业团队也有着浓厚的银行色彩——10名工作人员中,5人有过长期的银行从业履历。其中胡英全担任过县工商银行的科长,总经理朱良建是原当地人民银行经管科科长。

  “虽然小额贷款公司本身的盈利不被看好,但是将来一旦获得乡镇银行的资质,拥有完善存贷业务的银行所能产生的高额利润,正是正泰、奥康这些浙江民营企业们觊觎已久的。温州市委党校教授诸葛隽点出其中奥妙。

  诸葛隽长期研究民间金融,著有《民间金融——基于温州的探索》一书。在他看来,由于民间经济发达等因素,温州银行业的各项营业指标均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例如,2007年温州银行业不良资产比例只有0.85%,而今年上半年更低至0.71%。仅温州建行瓯海区一个支行的存款金额,就相当于甘肃全省。

  在金融暴利诱惑下,温州民间资本对银行业的向往由来已久,而一直未能如愿。眼下,在传统制造业面临困境之下,正泰、奥康等本地大型民企进军金融业的念头更加强烈。小额贷款公司的推出,正好成为一块过桥板,一个抢点卡位的机会。

  左右手游戏?

  这样的如意算盘之下,小额贷款公司的江湖变得复杂起来。

  在温州当地的一些金融观察人士看来,由于小额贷款公司难以盈利,兴办小额贷款公司的民间投资者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小额贷款公司可能最终沦为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大型民企出资成立小额贷款公司,再把资金贷回给自己,小额贷款业务做得怎样不重要,只要拿到牌照。

  “据我所知,温州一些小额贷款公司的资本金里,除了大企业出资外,也有部分来自于民间借贷,利息高到4分—6分,在这样高的成本下,小额贷款公司很可能将资金贷回给自己的关联企业。”陈明衡说,从联信公司开业后的情况来看,贷款仍然以发放给大客户为主,原定的“70%以上资金发放给50万以下贷款客户”的支持中小企业的初衷可能在执行中走样。

  陈明衡认为,试点中的100家小额贷款公司,将来一旦全部过渡到村镇银行,必然带来监管上的漏洞。“只贷不存和既贷又存在监管上是两个概念,其风险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旦出现这种局面,很难保证将来不出现坏账、资金安全等老问题。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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