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完整的银行坏账腐败链条：贷款——贷款项目抵押给银行，形成不良资产——银行拍卖处置不良资产——贷款低价竞拍，最终相关利益人大获其利

　　本刊记者 李德林

　　在项俊波履新农行行长、全力冲击股改之际，一场拍卖风波，揭开了中国农行大连分行（下称“大连农行”）违规贷款的冰山一角。该事件可能涉及恶意串通以及内鬼交易，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一栋烂尾楼与一栋最高年收益只有1000万元的楼盘抵消了大连农行6.22亿元的银行贷款，贷款人仅以微小的代价就逃避掉了银行债务，给农行造成巨额呆坏账。

　　拍卖纠纷

　　6月26日上午9点，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大连中院”）开庭审理号称“大连第一拍”的华顺大厦烂尾楼案。

　　位于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的华顺大厦，从2000年开始即作为烂尾楼一直搁置。2005年11月14日，债权人大连农行委托辽宁钧诚拍卖公司（下称“辽宁钧诚”）以8000万元底价进行拍卖。当月25日，大连中杰房地产公司（下称“大连中杰”）交纳了4000万元的保证金后，参与竞拍。

　　2005年11月30日，大连中杰以8230万竞拍成功，并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双方约定，4000万元保证金为定金，如在规定时间不交付后续的4230万元，则保证金不予退还；如拍卖公司不能交付拍卖物品，则应双倍返还保证金。由于要交纳保证金及余款，大连中杰拆借了利息高达20％的资金。

　　但就在大连中杰拍买成功后准备交纳余款，办理移交手续时，辽宁钧诚转发了大连中院的一纸函件。大连中院对华顺大厦已进行查封，原因则是华顺大厦的投资方拖欠建筑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该公司已于拍卖前申请了财产保全，希望辽宁钧诚终止拍卖活动。该函件落款日期为拍卖的前一天，即2005年11月29日。

　　拍卖后第10日，大连中院再次致函辽宁钧诚，指出华顺大厦的拍卖无效。而法院不予解冻查封资产，大连中杰不仅拿不到华顺大厦，同时还必须承担资金拆借利息。为此，大连中杰向大连农行风险管理处处长单日军和负责不良信贷管理的人员提出两点要求：一、解决法院查封的问题；二、如果解决不好，尽快返还4000万元保证金。

　　单日军回复称：“房子是银行的，法院查封是不对的，你们必须交纳余款。”2005年12月13日、16日，辽宁钧诚与大连农行分别先后致函大连中杰，要求其支付4230万元余款。

　　大连中杰则认为由于司法介入，拍卖标的华顺大厦的交付已经出现障碍，合同无法顺利履行，遂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行使不安抗辩，停止向辽宁钧诚支付余款。双方陷入僵局，但大连农行以及辽宁钧诚均未协商让大连中院解除对华顺大厦的查封，也未退还大连中杰的4000万元保证金。

　　2006年4月18日，辽宁钧诚致函大连中杰称，华顺大厦已再次拍卖给另一公司，大连中杰可从大连农行取回4000万元保证金。随后于2006年5月9日，辽宁钧诚返还了大连中杰的4000万元保证金。

　　由于认为辽宁钧诚已经在事实上违反了成交确认书的规定，不能交付拍卖标的，大连中杰要求拍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07年5月9日，大连中杰向大连中院起诉，要求辽宁钧诚赔偿双倍保证金8000万元及相关利息等。

　　6月26日庭审上，大连中杰认为，辽宁钧诚在拍卖公告中没有对司法查封进行披露，存在欺诈。而辽宁钧诚及大连农行则认为拍卖是合法有效的，只是由于大连中杰一直没有补交余款，才导致第二次拍卖，辽宁钧诚保留反诉大连中杰的违约权利。

　　坏账“化解”

　　大连农行拍卖华顺大厦缘于一纸1.72亿元的抵债协议。

　　大连市房地产交易所资料显示，华顺大厦的抵押权人分别是长城资产公司大连办事处（下称“长城大连办”）、大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所有权人则系其开发商大连市华顺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华顺房产”）。

　　2004年8月24日，华顺房产与其母公司华兴集团同大连农行签订了一份抵债协议。三方协商，前两者所欠后者的1.72亿元债务以华顺房产拥有的华顺大厦或华顺房产的全部股份清偿。该笔1.72亿元坏账贷款可能发生在1998年左右。

　　资料显示，华兴集团成立于1992年，注册资金为3158万元。2000年年末，华兴集团总收入为1.2亿元，销售利润为2800万元。据悉，以华兴集团当初的实力，居然获得了大连农行1.72亿元的贷款，可能与1996年2月新任公司副董事长的王千里有关，而王曾于1985年至1993年年间任职大连农行信贷部。

　　《证券市场周刊》记者了解到，华兴集团在大连农行的贷款总计为6.62亿元，因为华顺大厦拍卖官司扯出来的仅是冰山一角。在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况下，大连农行就将6.62亿元贷给了华兴集团。除了华顺大厦外，华兴集团投资的另一处房地产项目为中山大厦，年经营最高收益可偿还贷款利息1000万元，但距实际应付息仍相差甚远。而华顺大厦属于在建工程，根本没有收入，实际上在1999年10月即已成为烂尾楼。

　　据大连农行称，到2000年华兴集团的6.62亿元巨额贷款仍属于正常贷款。然而，当年刚刚成立的长城大连办却划走了该笔贷款。2000年12月，大连农行接到农总行的指示，将华兴集团的6.62亿元贷款项目划拨给长城大连办，作为后者资本项下的经营性投资。“划归到长城大连办，这就应该按照不良资产进行处置，可是后来的事实却让人难以捉摸。”一名知情人士透露。

　　华兴集团贷款划拨后，长城大连办并没有对该笔债务进行处理。到了2003年6月，华兴集团贷款项目又被农总行一纸通知退回给了大连农行。先前作为不良资产划拨到长城大连办，现在又要再划回去，就必须以贷款的名义才能进行财务上的处理。

　　“这就是一个烂账倒手的过程。”一位银行内部人士告诉本刊记者，国有四大商业银行如果发现问题严重的呆坏账，一般的做法就是将这部分呆坏账在年底前划给资产管理公司，这样就可以降低银行当年的呆坏账比例，避免资本充足率受到影响，银行的分行这么处理也是为了保证当年的业绩不受呆坏账的影响。而一般在第二年或者其他合适的机会，再将呆坏账划回银行，这个时候贷款方就不再跟资产管理公司是债务关系了，而成为银行的贷款方，这笔原本是坏账的贷款，一下子就成为了新的正常贷款。

　　据了解，当初大连农行贷款给华兴集团时，并未进行严格的贷款项目考察以及项目风险评估。6.62亿元贷款划归长城大连办时，华兴集团已陷入资金危机，根本不可能再度成为这笔贷款的贷款方。更重要的是，虽然坏账变成了正常贷款，华兴集团却拿不到一分钱的银行贷款，所以华兴集团拒绝重新承担贷款，只同意将华顺大厦和中山大厦抵债给大连农行。大连农行最终接受了华兴集团的要求，根据其后来向农总行提交的报告显示，华顺大厦与中山大厦分别作价1.72亿元、4.9亿元，抵偿华兴集团在大连农行等额贷款6.62亿元。

　　由此，也就有了2004年8月的三方协议。而到了2005年，审计署进场对农行进行全面审计时，大连农行不得不拍卖华顺大厦回收贷款。

　　“我们参加竞拍之前，法院的冻结函没有出来，辽宁钧诚也没有告诉我们，等签订了成交手续，法院的冻结函与拍卖无效函就出现了。”大连中杰的律师认为，大连中院查封冻结华顺大厦是因为华顺房产拖欠工程款，而华顺大厦此前已抵押给大连农行，法院不应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