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汪：借鉴国际经验完善中国养老金融
作者：金融界银行研究院院长陈国汪
目前，中国已建成养老金融"三支柱"框架，但结构性矛盾突出：第一支柱独大（基本养老保险覆盖10.76亿人、基金累计结余约8.7万亿元）、第二支柱偏弱（企业年金积累基金4.2万亿元，但参加职工仅3342.99万人，约占城镇就业人口6.4%）、第三支柱"开户热、缴存冷"（个人养老金开户超1.5亿户，实际缴存账户占比约22%，人均年缴存约3000元）。
全球经验显示：美国"自动加入+默认投资（TDF/QDIA）+安全港免责"推动401(k)参与率升至90%以上；德国里斯特改革以财政补贴直接撬动第二三支柱；日本iDeCo+新NISA双账户以税制激励扩大个人养老储备；英国NEST自动注册降低参与门槛。上述经验可归纳为，制度上"自动"破惰性、激励上"财税"动人心、产品上"默认"降门槛、投资上"长期"稳增值。
一、银行业：从"账户入口"走向"生态枢纽"
国际经验。 银行是各国养老金体系的基础设施：美国IRA产品大量经由银行渠道代销，银行同时承担账户托管、支付结算、信贷服务；日本邮政储蓄、德国银行网点是养老金产品最主要的线下销售与适老服务终端。核心经验是"账户+产品+服务"三位一体，将养老金融嵌入个人全生命周期财务安排。
中国的主要问题。 一是开户与缴存严重脱节。招商银行个人养老金账户累计开户超1500万户、邮储银行超1200万户，但全国实际缴存账户占比仅约22%，超七成账户常年闲置。二是养老理财规模偏小。截至2026年3月末，养老理财产品存续规模1059.2亿元、投资者46.6万人，个人养老金理财规模247.6亿元，相对于银行理财约30万亿元的总盘子占比极低。三是产品同质化（以5年以上封闭期固收为主）、适老服务城乡不均衡、数字鸿沟问题突出。
改进建议。 一是打通三支柱账户体系，推动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与企业年金、基本养老保险信息衔接，提升缴存便利性。二是养老理财扩围提质。2026年9月新一轮扩围在即，10家理财公司51只产品全部正收益，应进一步扩大机构名单、丰富"固收+"与目标日期策略。三是储蓄国债入池（2026年6月已落地）为账户增加低风险"压舱石"，增强缴存吸引力。四是建设社保主题银行、适老网点（如上海农商行"金融为老上海模式"），把网点变成"老年之家"。
二、保险业：核心优势是"终身保障"与"长寿风险管理"
国际经验。 保险业在全球养老金融中的独特价值在于将储蓄转化为终身年金、对冲长寿风险：德国2002年里斯特改革以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直接激励个人投保（设定了缴费率上限与替代率维持目标），日本iDeCo以EET税优模式覆盖全体国民，英国NEST自动注册制度把"默认参与"写入职场。保险资金期限长、追求稳定收益，天然适配养老基础设施投资。
中国的主要问题。一是专属商业养老保险规模有限（保证利率2%-3%+浮动收益、终身领取模式），在个人养老金产品池中占比不高。二是年金化程度低，多数产品重储蓄轻保障，真正提供终身收入流的转化不足。三是偿付能力承压制约发展——偿二代二期全面落地叠加750日曲线下行，人身险公司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119.6%（2026年二季度），行业资本补充需求上升。四是长期护理保险覆盖面有限，与失能老人照护需求不匹配。
改进建议。 一是大力发展终身领取型养老年金，将"活得久、领得久"作为产品核心卖点。二是引入财政补贴与税优组合，研究针对中低收入群体的直接补贴机制（德国里斯特模式的关键）。三是加快长护险扩面与制度定型，探索与基本医保、普惠型产品衔接。四是发挥险资长期属性，加大养老社区、康养产业投资（如国开行已设1000亿元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专项贷款，险资可协同跟进）。
三、证券业：把"长钱"转化为"资本市场活水"
国际经验。 美国经验最具代表性。2006年《养老金保护法案》（PPA）引入自动加入、自动升级、合格默认投资选择（QDIA）与"安全港"免责四大机制，将目标日期基金（TDF）设为默认配置，参与率快速升至90%以上；配合买方投顾降低个人决策门槛，养老金成为美股数十年长牛的重要"长钱"来源。日本新NISA则通过税制改革打破银行系基金垄断，200多家发行机构竞争，扩大居民资产配置选择。
中国的主要问题。 一是Y份额基金规模偏小。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公募个人养老金基金（Y份额）合计规模284.92亿元（321只产品），虽较2025年末增超50%，但相对于1.5亿户开户、2.3亿人潜在客群，户均配置不足200元，二是养老目标基金总规模约676亿元，投资者认知度和持有体验有待提升，赎回压力与长期属性存在张力。三是指数基金、指数增强、ETF联接刚于近两年入池，产品货架仍在扩容初期；四是买方投顾制度尚在试点，居民"不会选、不敢投"问题突出。
改进建议。 一是完善默认投资机制。借鉴QDIA，研究在个人养老金账户内对未作选择者默认配置目标日期基金，解决"选择瘫痪"。二是继续扩大产品货架。巩固FOF主力地位，扩容指数、指数增强、固收+等品类（2026年已新增"固收+"赛道）。三是加快买方投顾试点，以专业配置替代散户自主择时。四是优化税收激励（提高1.2万元缴存上限、探索TEE模式），提升长钱入市动力。
四、三行业统筹改进建议
第一，制度层面。落实九部门《意见》（银发〔2024〕225号）两阶段目标，2028年养老金融体系基本建立；完善第三支柱税收激励与自动加入机制研究，将缴存上限与通胀、收入增长挂钩。
第二，账户层面。推动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与社保、企业年金、商业养老保险账户互联互通，形成"一人一账、多产品配置"的统一视图。
第三，产品层面。银行储蓄/理财、保险年金/长护险、基金TDF/指数形成差异化互补，避免同质竞争；以"默认组合"降低个人决策成本。
第四，产业层面。金融支持银发经济（普惠养老机构贷款、专项债、REITs等），打通"养老金融—养老服务—老年消费"闭环；国开行1000亿元专项贷款是先行样板。
第五，投资者教育。结合"开户热、缴存冷"症结，用通俗化投教将"开户"转化为"持续缴存"，培育养老储备习惯。
总体看，中国养老金融正处在"制度框架建成、产品货架扩容、深层机制待破"的关键阶段——美国靠"自动机制"、德国靠"财政补贴"、日本靠"税制改革"的经验，分别对应中国在第二支柱参与率、第三支柱缴存率、产品转化率上的三个堵点，三行业协同发力空间广阔。
